【本网讯】寒露过后,早、晚气温明显降了下来,晨起散步时,忽闻街头飘来山芋烤熟的清香,勾起我对童年吃山芋的久久回忆。
六十年代末,我出生在贫困的苏北农村,那是大集体时代,农民都依靠在生产队里劳动挣工分来养家糊口,年底集体分红时,劳动力多的家庭能多分一些稻谷,劳动力少的家庭一担就能挑回全家人一年的粮食。有的农民因子女多家中没有劳动力,过着“夏秋两季拼命干,春冬两季忙讨饭”的潦倒生活。
我在家排名最小,虽然受到父母、姐姐、哥哥的百般宠爱,但是童年的记忆中一年吃不上两顿肉,从未吃过香蕉、苹果、橘子之类的果品,能够吃上稀奇的东西就是闹新娘子得到的战利品——两个小糖块。吃的最多、记忆最深刻美食就是烧山芋了。
每年秋天是收获山芋的季节,生产队一片一片地起山芋,一次人均十至三十斤,一般的家庭都要分到两担,一个季节要分三四次,无论是队里分山芋还是家长挑山芋回家,那时的孩子们都欢天喜地、蹦蹦跳跳地跟在家长后面,比现在买来一火车苹果都要高兴得多。孩子们都知道,家里一下子有了许多山芋,不仅可以生吃,还可以煮粥、煮饭等。可是,我家的山芋分到家后,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可以随便吃,母亲给我姐弟四人每人一个山芋,对我十二岁的大姐嘱咐说:“以后每天中午洗五六个山芋烧一顿粥,早晚不要吃,不准你弟弟们随便生吃,那是我们一大家子的口粮,如果节省下来切一些山芋干,等到来年春天可以度一家人的命,一会儿吃完了全家人又要挨饿。”大姐把母亲话当成了圣旨,父母下地后,无论我们怎么哭喊也要不到一个山芋吃,有时少不了还要吃姐姐的巴掌拳头。
一个初冬的夜晚,我习惯性地趴在锅台边的风箱上吃饭,正当我喝着那可以照见人影的稀饭粥时,突然,睡在锅门口的小黄狗听到外面有人走路的脚步声猛地向门外狂奔,将我的小饭碗一下子擦翻,刚盛不久滚烫的稀饭全部打翻在我的左脚面上,当时疼得我就地打滚、哭爹喊娘,不一会儿小脚面鼓起一个个手指头大的水泡,父亲背我到大队赤脚医生处用双氧水冲洗,要求不能穿鞋慢慢恢复,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有一双好鞋子,仅有的一双解放鞋已经前露脚头后现脚跟,酷似穿着独特的空调鞋。
脚面受烫伤后,我的脚不敢落地,一碰到地面就疼得要命,每天不能走路,就躺在锅门口。母亲哄我坚持撑着一点走路,要不然长大了就是一个瘸子,我要求的条件就是每天给我烧两个山芋,母亲爽快地答应,让大姐每天早晚烧饭时,拿一个山芋放在锅堂里烧好给我吃。烧山芋的方法就是将生山芋放在烧锅后的灰里,如果是柴火,每隔3-5分钟就要拿出来看一看,看看是否被烧焦,闻到糊味就要把山芋重新放到灰底下,如果放进锅堂里忘掉后,山芋将会变成黑炭灰。烧好熟透的山芋表面几乎没有糊斑,撕开表层山芋皮,黄灿灿、香喷喷、热腾腾的山芋让人越吃越香、百吃不厌。每当我吃起大姐烧好山芋时,一个七岁、一个五岁的哥哥总会羡慕地望着我,大姐就哄我说:“小弟听话,给你哥哥们吃上一两口,下次出去我叫他们保护你,没有人敢欺负你。”每次听到好听话我当然不再吝啬,常常是兄弟三人一人一口轮流吃山芋。如果父母们都在家,两个哥哥会异口同声地拒绝吃烧山芋,全留给我一人吃,母亲见哥哥们乖巧懂事,后来就让姐姐捡小一点的山芋,每天一人一个,免得出现他们流着口水望我一人吃山芋的穷酸样。两个月后,我的脚几乎痊愈,也不知吃了多少个烧山芋,无论是在烫伤疼痛难忍,还是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,只要吃上一口烧山芋,便会喜笑颜开,感到无比幸福。
时光如流水,一晃四十年过去了,至今,我对童年吃山芋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。普普通通的烧山芋,凝聚着浓浓的母爱、深深的姐弟情,童年烧山芋的清香永远会在我的内心飘逸,终生难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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