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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江西上饶，藏着一处闻名世界、被外交部多次推荐的“世外桃源”——望仙谷。常听人说这里山水清幽、风光独绝，中外游客络绎不绝。趁着闲暇，我与友人相约，专程前往一睹风姿。
我们驱车一路前行，穿过灵山北麓，顺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。越往山里走，城市的喧嚣就越淡，眼前的景色也悄然变换。街边的车流人声慢慢褪去，满眼都是层层叠叠、浓郁鲜活的绿意。车子停在山谷入口，刚踏下车门，最先打动我的，是山间极致的安静。
这份安静温润又厚重，静静笼罩着整片山谷，落在苍翠的崖壁之间，藏在苍劲的古松枝头，融在脚下叮咚流淌的溪水之中。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，经过山林溪水的涤荡，深吸一口，满是草木与山泉的清爽甘甜。抬眼望去，两侧青灰色的花岗岩峰林，如巨人环抱的手臂，将一片窄长的天空捧在掌心；几缕薄云，正懒懒地缠绕在山腰。
谁也难以想象，如今这般安宁秀美的山水胜地，不过十余年前，却是另一番破败荒芜的模样。我们脚下清澈见底的溪流，曾经是浑浊发白的“牛奶河”；眼前满目葱茏的青山，曾是嶙峋裸露、草木尽毁的苍白岩体。
曾经的望仙谷，是当地有名的“石材之乡”。两百余条生产线日夜运转，机器的轰鸣常年不绝。无休止的开采不断侵蚀着山体，漫天粉尘、浑浊污水破坏了整片山水的灵气。山河受损、环境恶化，住在山里的村民苦不堪言。为了谋生，大批年轻人无奈背井离乡，外出务工，偌大的村落只剩下老人和孩童，守着满目疮痍的山水，冷清又落寞。那时山谷的静，不是悠然惬意，而是失去生机、毫无活力的荒芜与沉寂。
山河的蜕变与新生，始于2007年的全面关停整治。轰鸣的机器彻底停歇，漫天尘土慢慢落定，但留给这片土地的，是满目伤痕与亟待修复的难题。立足乡村长远发展，当地秉持“复原乡村建筑、复活乡村生活、复兴乡村经济”的发展理念，开启了漫长的生态修复与乡村重塑之路。
人们像修补一件破损的珍宝，一点点加固山体、栽种绿植、疏通溪流，清理河床碎石，在受损的岩体上一点点补种草木。岁月不语，默默耕耘，历经十余年的深耕修复，受伤的青山重披绿装，浑浊的溪流重现清澈，荒芜的山谷慢慢恢复了往日生机。
沿着溪边石阶缓步向上，山路顺着山势开凿而成，一侧是幽深的山涧，溪水潺潺流淌，几处小型瀑布顺着石缝倾泻而下，落入水潭，叮咚声响回荡山谷。山谷腹地，便是焕然一新的岩铺老街，真正让人读懂了“复活”的意义。
青瓦土墙的赣派民居错落排布，古朴的马头墙线条利落、韵味十足。街巷蜿蜒曲折，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的路面，被行人打磨得温润光亮。街边商铺林立，没有千篇一律的网红文创，多是原汁原味的乡土业态。手工作坊里，老师傅专注打磨木器，细碎的刨花散落脚边；乡土酒肆门前，粗陶酒坛整齐摆放，沉淀着山野的醇香。偶尔有身着汉服的游人缓步走过，衣袂轻扬、步履悠然，古今意境交融，让人心生恍惚。
望仙谷最让人震撼的景致，不在平地老街，而在高耸陡峭的悬崖之上。抬头远眺，百余米的垂直崖壁上，几座木质楼阁凌空而建，紧贴赤红的花岗岩山体，依山而筑、悬空而立，浑然天成，这便是远近闻名的“悬崖民宿”。
听闻这里的部分房间铺设玻璃地面，立足其上，脚下便是万丈山涧、飞瀑流泉。凭栏远眺，群山尽收眼底，云雾触手可及。在这里，人居于山水之间，与青山为邻、与流云相伴，远离俗世纷扰，既有山野静谧，又有超然意境，堪比人间仙宫。
我们寻了一处临水茶棚落座，点上一壶本地清茶。开店的老板是位朴实的中年人，谈吐温和、待人热忱。闲谈中得知，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，早年靠着石材加工谋生，矿山关停后，为了生计远赴浙江打工。
谈起过往，他满是感慨：“那时候家乡山破水污染，到处乱糟糟，心里总觉得憋屈，根本看不到希望。”随着望仙谷生态旅游慢慢兴起，看到家乡焕然一新，他毅然选择返乡，用多年积蓄开起了小店，守着家门口的山水创业。
看着往来不绝的游人，老板眼里满是光亮：“现在真好，绿水青山就是好日子，别人专程来这里看风景，我们守着风景就能养家糊口，日子踏实又舒心。”
一人的蜕变，亦是一方乡土的新生。如今的望仙谷片区，民宿、农家乐遍地开花，数量逾千家。曾经冷清凋敝的山村，如今烟火升腾、游人如织。当地供电设施也持续升级完善，从前仅有7台变压器的山村，如今已增至44台，稳稳撑起了乡村旅游的蓬勃发展。曾经停摆的板凳龙灯民俗活动，也在热闹的烟火与欢笑声中再度上演，久违的乡土烟火气，尽数归来。
夕阳西下，温柔的暮色漫过山谷，为群山、屋瓦、树梢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。待到夜色渐浓，山谷褪去白日的清朗，迎来了别样盛景。
夜幕低垂之际，山谷灯火次第点亮。悬崖楼阁、山间栈道、老街屋檐，点点暖光错落铺开，从谷底一路延伸至崖顶。暖黄灯火层层叠叠、明暗交织，与幽深的山影、潺潺的溪水相映成趣。漫天灯火缀于青山幽谷之间，星河落山谷，灯火满人间，璀璨又治愈。
耳畔溪水潺潺，眼前灯火万千。偶遇的外地游客说，这里像极了郭沫若笔下的“天上街市”。置身其中，我深有同感。这满城灯火，从来不止是风景，更是这片山谷涅槃重生的最好见证。
一盏灯火，对应一户归乡人家；一片星光，映照一段治山治水的攻坚岁月。从污水遍布、山体破败，到绿水青山、灯火万家；从年轻人外流谋生、乡村凋敝沉寂，到游子归乡创业、乡土烟火重燃，望仙谷的蜕变，是生态修复的奇迹，更是乡村振兴的生动缩影。
夜色深沉，我们踏着晚风返程。回望身后流光璀璨的山谷，心中满是感慨。
世人皆言望仙谷有仙韵，如今方才顿悟：这里的“仙”，从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幻境，而是山河重生的生机，是游子归乡的温情，是普通人脚踏实地、奋力打拼的希望。
一方山谷的蝶变，印证了最朴素的道理：“山河不负耕耘，岁月自有回响。”只要用心守护山水、用力耕耘乡土、用情奔赴生活，满目疮痍的过往，终能蜕变成璀璨盛放的星河山海。
（李角向 李心然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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