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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电大院的天空下，那座30米高的水塔，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，静静伫立了四十余载。塔身的红砖被风雨浸成了温润的土黄色，几道横竖相间的铁箍如同老人伸出的手臂，轻轻环抱着塔身，顶端的避雷针在风里微微晃动，像在和过往的时光打着招呼。它曾是大院里最高的建筑，也是一代供电职工共同的记忆坐标，藏着那些与水有关的温热日常，也盛着无数人青春里的细碎星光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，供电大院里的平房渐渐被楼房取代，可供水的难题却像一块压在大家心头的石头。从前住平房时，院里的老水井，总能慢悠悠地供上一家人的用水，清晨的井台边，总排着拎着铁皮桶的职工家属，桶底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混着打水的吱呀声，成了大院里最早的晨曲。可楼房一栋栋盖起来，水龙头里的水流却越来越细，高峰时段甚至连做饭、洗衣都成了难题。职工们白天在岗位上为千家万户送光明，夜里回到家，却要为一桶水发愁。1983年，公司咬咬牙，拿出四万余元，要为大家建一座水塔。
那是大院里最热闹的一段日子。电力工人化身建筑大师，在机关办公楼西南角的空地上打下地基，一砖一瓦垒起塔身，红砖在阳光下泛着新的色泽，和供电职工们脸上的汗珠一样亮堂。开凿水井的井架高耸，机器的轰鸣声里，是所有人的期待。大功率潜水泵被安进井里，供水管道铺进每一栋楼房，大家看着管道里流出的清水，眼里的愁云终于散了。当水塔正式启用的那天，四楼的水龙头里终于流出了稳定的水流，孩子们举着刚接的水，笑着往院子里跑，大人们在水塔边看着，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。
从那以后，水塔就成了大院里的“心脏”。清晨，水塔上的储水罐始终注满水，顺着管道流进每一户人家的厨房、卫生间里。傍晚下班回家，打开水龙头，清水哗哗流出，冲去一天的疲惫。夏天的傍晚，孩子们在水塔下的空地上追跑打闹，家属们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聊天，水塔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像一把温柔的伞，罩着大院里的烟火气。
水塔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供电职工。那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，住进了大院的楼房里，第一次用上了稳定的自来水，他们在水塔旁边的树荫里谈恋爱，看放学的孩子在水塔边的石桌上写作业......听着管道里的水流声，憧憬着未来的日子。后来，他们成了家，有了孩子，看着孩子在水塔下长大，看着孩子学着自己小时候的样子，在水龙头边玩水，看着水塔的影子一年年变短又变长，看着大院里的楼房越来越多，看着自己的头发渐渐染上白霜。
时光荏苒，大院里的供水系统早已更新换代，自来水从城市管网直接接入，再也不需要水塔储水。可那座老水塔却没有被拆除，它依旧立在那里，塔身的红砖上，还留着当年砌砖的痕迹，塔顶上，还立着几根干枯的小树枝。偶尔有老职工路过，会停下来，抬头看看它，像和一位老熟人打招呼。
一位线路工区退休回内地的老职工，回来后站在水塔下，对着塔身轻轻抚摸。他说，当年建水塔时，他还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，跟着师傅们一起搬砖、抬管道，手上磨出了水泡，心里却满是欢喜。如今，他的孙子也成了供电职工，住进了新楼，再也不为用水发愁。可每次回到老大院，他还是会绕着水塔走一圈，看看那些熟悉的砖缝，听听风穿过塔身的声音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八十年代，回到了那个水塔刚建成的夏天，回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青春里。
水塔早已不再承担供水的职责，可它却成了大院里的精神图腾。它见证了天富供电事业的发展，见证了职工生活的变迁，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与老去。那些从水塔里流出的清水，滋养了无数个平凡的日子，也滋养了无数个关于光明与温暖的梦想。如今，水塔的影子依旧落在大院的地面上，落在那些老楼房的窗台上，落在路过的人们的心里，像一首无声的歌，唱着那些关于坚守、关于希望、关于烟火人间的故事……
（步卫江 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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